过去一年，中国反家暴进程对“何为家庭”“何为暴力”给出了清晰而坚定的回答。

2025年11月，最高人民检察院在“依法惩治家庭暴力犯罪 促进家庭和谐社会稳定”新闻发布会上明确表态：将具有共同生活事实的婚前同居关系视为家庭成员关系，并将精神虐待纳入家庭暴力范畴。这不仅是对当代亲密关系多元现实的司法回应，更是对“家庭”与“暴力”概念的一次深刻重构。

当法律的目光，以前所未有的敏锐投向亲密关系的隐秘角落，那些曾被视为“私事”的静默伤痕，终于被看见、被界定、被制止，反家暴的法律保护也从“重形式”转向“重实质”。本文中，致高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宋晓红律师将从法律专业角度，深度复盘2025反家暴的两大进展。

关键指引：从“参照执行”到“明确认定”

2025年，最高法和最高检联合发布的典型案例明确指出：“具有共同生活基础事实的婚前同居关系，属于刑法意义上虐待罪的家庭成员关系。”这一认定实现了刑法与反家庭暴力法等法律的有效衔接。

实际上，这并非全新的法律规定，而是对既有法律条文的重申与明确。早在2016年3月1日实施的《反家庭暴力法》第三十七条就规定：“家庭成员以外共同生活的人之间实施的暴力行为，参照本法规定执行。”

最高检明确表态，将反家暴司法保护延伸至同居关系领域。是对上述规定的进一步阐释和强调，终结了法律保护的模糊地带，也为司法实践提供了更清晰的指引。

“婚前同居算家庭成员”，认定有严格边界

宋晓红律师认为，婚前同居关系被认定为家庭成员，需同时满足以下几个条件：

1、居住的稳定性：双方需持续、稳定地共同居住生活，通常以6个月以上为参考标准。临时合租、短期约会同居或断续居住不符合认定条件，需形成相对固定的居住状态，如共同租房、长期居住在同一住所等。

2、经济的关联性：双方在经济上相互依赖，如共同承担房租、生活费、水电费等家庭开支、相互资助、财产共用等，或一方对另一方存在经济支持，体现出经济上的实质联系。

3、生活的互动性：双方在日常生活中深度介入彼此生活，如见家长、参加家庭聚会、有共同的社交圈等；共同处理家庭事务，如家务分工、照顾对方生活等，体现类似婚姻关系中的生活共同体特征。

4、关系的公开性：双方及亲友、邻里或社会层面上，认可其“准家庭”身份，例如以伴侣身份共同参加家庭活动、对外介绍为生活伴侣，或在社会交往中被视为夫妻关系。这种社会认同是认定的重要辅助因素。

宋晓红律师强调，这一认定有着严格的边界。它不会轻易适用于普通的、短暂的恋爱关系或偶然的同居行为，只有当双方形成相对稳定、持续的共同生活状态，才可能被考虑纳入家庭成员关系的范畴。

同时，“具有共同生活事实的婚前同居关系视为家庭成员关系”的认定，仅适用于反家庭暴力领域，并不改变同居关系在其他法律领域的基本定位。

具体而言：

1. 不涉及财产分割

婚前同居关系被认定为“家庭成员”，并不改变财产分割规则。同居期间取得的财产，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，没有约定的，按照“自己的财产归自己所有”的原则分割。

2. 不产生继承权

同居关系即使被认定为反家暴语境下的“家庭成员”，也不等同于婚姻关系，不能自动享有法定继承权。

3. 不构成事实婚姻

我国法律明确规定，只有办理结婚登记，双方才具有婚姻关系。这一认定并不改变1994年2月1日后不再承认事实婚姻的法律规定。

精神虐待入刑：无形暴力亦具刑事可罚性

什么是精神虐待？长期辱骂、贬损人格、威胁恐吓、限制自由、精神操控……这些没有外伤的暴力、却足以摧毁一个人意志的行为，都属于精神虐待。

精神虐待的认定标准包括：

持续性：非偶发争执，而是长期、反复实施；

手段特征：具有操纵性、压迫性与系统性；

危害后果：已造成被害人严重心理创伤、抑郁倾向、自杀未遂甚至死亡等后果。

在最高检发布的典型案例中，马某某以“爱”和“缺乏安全感”为由，对女友苗某实施全方位控制：禁止其出差工作、强迫删除所有异性联系方式、要求事无巨细的“行踪报备”，并长期进行无端辱骂、人格贬损和情感勒索。这些持续的精神虐待，最终导致苗某精神崩溃并选择结束生命。

宋晓红律师表示，由于精神虐待具有隐蔽性强、证据固定难等特点，以往常被误认为“吵架”或“性格不合”。2025年，最高检明确将精神虐待纳入家庭暴力范畴，有助于打破只有“打人才算家暴”的传统认知，推动执法机关提高识别与干预能力。

实务指引：面对家庭暴力，如何有效取证与维权

在家庭暴力案件中，尤其是涉及精神虐待或同居关系的情形，证据的有效收集与法律程序的及时启动是维护自身权利的关键。

1. 如何收集精神虐待证据？

• 保存微信、短信等聊天记录，采用时间戳等方式固化证据；

• 收集证人证言、报警记录、调解记录；

• 保存医院诊断证明、病历材料，特别是心理诊断记录；

• 记录施暴过程的录音录像。

  
  

2.如何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？

同居关系中遭受暴力，可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，禁止施暴者骚扰、跟踪、接触，必要时可责令其迁出共同住所。保护令申请后，法院应当在72小时内作出裁定，情况紧急的应当在24小时内作出。

3. 如何追究施暴者刑事责任？

对于情节恶劣的虐待行为，可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向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。对于因长期遭受家暴而实施防卫行为的，检察机关将充分考虑防卫因素，依法从宽处理。

结语：“实质重于形式”，法律回应社会变迁

同居关系纳入保护，精神虐待明确入刑！2025反家暴这两大关键进展，是法治回应社会现实发展的积极体现。宋晓红律师表示，这打破了传统婚姻制度对家庭暴力保护对象的严格限制，将那些虽未登记结婚，但已形成实质性共同生活关系的群体纳入法律保护视野。这一转变体现了“实质重于形式”的司法理念，标志着法律保护从“重形式”转向“重实质”。

宋晓红律师提醒，若您或身边的人在亲密关系中遭受家庭暴力，请务必认识到：沉默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，证据和法律才是。请及时保留证据并寻求法律帮助，打破暴力循环、捍卫自身安全与权益。